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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50章 不見就不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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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50章 不見就不見?

寧決還保持著被壓制的姿勢,男人的臉埋在他肩膀上,一團濕熱透過襯衫浸入他的皮肉。

潭楓哭了,他居然也會哭,真讓人意想不到。

寧決的右手抽筋了,軟趴趴地搭在男人頭頂,是安撫的姿態,可他心裏卻空蕩蕩的,升不起一點對潭楓的同情。

七年,兩千五百多個日夜,多麽曠日持久的暗戀,潭楓自己一定很感動,可卻不肯透露出一點馬腳給寧決。

他說他骯臟、輕賤、不要臉,反覆強調自己是受害者,寧決是加害者,他們的婚姻只是讓寧決補償他的一個契機。現在又說其實早在寧決對他產生感情之前他就愛寧決了。

原來只有自己是傻子,是蠢貨,活該被潭楓算計取樂。

寧決臉上蓋了一層柔軟的頭發,隨呼吸四散蜿蜒,雙眼不聚焦,輕聲說:“如果我們沒離婚,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說?對你來說喜歡上劣等Omega太不光彩了,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,是嗎?”

“我錯了。”

潭楓抱他更緊,渾身肌肉鼓起,硌得寧決喘不上氣。

“我怕說了你就不在乎我了,我怕你看不起我。寧寧,我錯了,我不該假清高,你別不要我。”

他握著寧決的手往自己臉上扇,才兩下又擔心寧決手疼,擡手自己打自己。

啪、啪、啪……

一下比一下重,俊臉火辣辣的疼,連嘴角又滲出血也不在乎,仿佛這樣就是贖罪。

寧決拉住他,後仰的頭抵在車門上,喘息道:“你沒錯,就像你母親說的,你只是習慣了把所有人當做砝碼,因為你的家世背景和所受的教育從來都是精英主義,利益至上,我不能怪你。可你要瞞怎麽不瞞一輩子,為什麽又在這時候說出來?讓我們兩個都難受。”

潭楓有一瞬間茫然。

他像是第一次認識寧決,或者第一次認識自己,但很快又回神,壓住心底的恐慌在寧決身上亂蹭,邊親邊說:“你說的不對,愛你我很幸福,我不難受。”

寧決感到無言以對。

“你先放開我,潭楓。”

“不,你先說你不討厭我,你會和我一起過節。”

寧決使出全身力氣在他身下翻騰,死魚一樣的力道,除了露出半截白膩柔韌的腰線讓Alpha眼熱外沒有任何威懾力。

男人咽了咽口水,聽到他老婆憤怒地訓斥:“我說了松手,你弄得我很不舒服。”

潭楓只好悻悻地收手,兩只黑亮的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寧決,期待自己的識相能換得一聲表揚,再不濟一個笑臉。

在他熱切的眼光裏,寧決蜷縮到座位那頭,一點點系上襯衫扣,拉開車門,顫顫悠悠地下車。

此時學院路附近沒有放假前那麽熱鬧,零星往來的行人提著裝滿年貨的環保袋從車邊路過,一家幾口忙著趕路,偶爾說笑,為新年做足了準備。

兩人在這種喜氣洋洋的氛圍裏僵持著。

寧決揉了揉眼睛,忽然覺得眼眶發酸,雙腿虛浮,讓他想起軀體化覆發的痛苦。

不輕不重地關上車門,透過玻璃,潭楓看到他失色的唇瓣開合,看口型應該是在說:

不、想、見、你、了。

潭楓的眼球布滿血絲,死死盯著他,上半張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傷,下半張臉又兀自甜蜜地笑了。

“好,寧決,我聽你的,不見就不見。”

他在回家路上坐立不安,生怕下一刻潭楓就會沖到他面前把他揪出來嚴刑拷打,質問自己為什麽要對他如此殘忍。

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在寧決心裏揮之不去,如果世界上存在能讓人死而覆生後忘記一切的靈藥,潭楓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他。幸好世上並沒有這種藥,潭楓暫時也不會和他撕破臉。

Alpha退回了本該的位置,沒再給他打電話,也沒有發消息,仿佛泥牛入海,杳無音信。

除夕夜,港城高懸的天幕中鞭炮和煙花如驟雨般炸開。

寧珍切菜的手頓了頓,透過廚房玻璃看天邊降落的星子,連忙招呼背後擇菜的寧決:“小決,你快來看看,這港城的煙花居然是靛藍色,多漂亮啊!”

對於美的事物,她總是不吝表露出讚美之情。

寧決抽出紙巾擦幹凈手上的水漬,湊到母親旁邊一起看,“是啊,真稀奇,以前在帝都都少見呢。”

寧珍點點頭,手頭活計不停,笑容淡了些。

“媽,你想回去看看麽?”寧決盯著散開的煙霧,“為了工作,我貿然把您帶來這人生地不熟的港城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,一定很無趣吧。”

“你又瞎想什麽呀。”

寧珍把他推遠了點,估摸著油溫合適了,利索地倒菜入鍋,滋啦滋啦的油炸聲一時蓋過了窗外雜音。

她邊翻炒邊大聲說:“咱們的日子好不容易順了點,媽開心還來不及。再說媽偶爾也下樓買菜遛彎,你可別胡思亂想把腦子想壞了,你是媽唯一的家人。你在哪裏,媽就在哪裏,咱們家就在哪裏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寧決幹巴巴地應聲,想幫忙,又被寧珍趕出去買醬油。

有時候她也想不通自己兒子的腦袋瓜裏究竟藏著什麽,畢竟他們雖然還住在一起,卻很久沒有敞開心扉地聊天了。寧決越來越忙,從前為了生存,現在為了生活。

孩子還是白紙一張的時候無疑最好懂。

記得剛生下來,寧決還跟著他爸的姓林。那個男人給他取名知恩,希望他能感念父母恩情,知恩圖報。可貌似除了生命,他們無法給予知恩更多物質上的呵護與精神上的安慰。

林知恩剛出生時,她的奶水總不夠餵,往往都是孩子才喝兩口就沒了,不得已斷了母乳改餵奶粉。兩人都沒什麽經驗,把他養得小貓一樣孱弱,與隔壁虎頭虎腦的小娃娃一比實在不太討喜,唯一優點只是不鬧人而已。

後來林知恩長大了些,趕上他爸失業酗酒,每次醉醺醺回家,他就怕得躲進廂房的雜物堆裏,與陳米和野貓擠在一起,板著小臉,任寧珍怎麽哄都哄不出來,氣得林裕罵他不如半塊燒餅。上學後才慢慢懂事,不那麽怯懦,遺傳了林裕與寧珍的秀麗長相顯露雛形,成績一騎絕塵,楞是讓林裕看順眼了他。

可惜沒等將吝惜了十幾年父愛給出去,林裕就死了,且死得極其不體面。

身死債不消,留下的爛攤子與罵名還是要最親近的人去擔。生活最艱難的時候,寧珍恨不得把他挖出來鞭屍,她為寧決有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親生父親而愧疚,可日子總要過下去,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希望就是看到優秀的兒子完成學業、成家立業。好在寧決一向爭氣,從沒讓她失望,只是在感情方面始終沒個名堂。

二十大幾的Omega性格樣貌都不差、事業也逐漸起步,卻無人問津,讓她怎麽能不跟著著急?

寧決提著從樓下超市買的醬油慢慢往家裏走。從除夕夜到大年初一,公寓周邊拜年訪親的幾乎就沒怎麽停過,讓他想起以前在老家過年比這還要熱鬧歡騰,也是少有能讓他敞開肚皮吃零食點心的時候。

剛邁上臺階,衣兜裏的通訊器叮鈴鈴響了,他點開一看,是陳一期。這個時候打電話準是來拜年,寧決找了個安靜的空地接起,聽筒果不其然傳來一聲甜滋滋的過年好。

“你也好呀,”和他待久了,幾天沒見還怪不習慣,寧決破天荒地跟陳一期開起了玩笑:“你還是今年第一個跟我拜年的人呢,不過我沒準備紅包。”

“哥們是見錢眼開的人嗎!”

陳一期假裝嗔怒兩秒鐘,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:“明天有空嗎,我們小聚一下如何?就在上次那家烤肉店,我回請你。”

“明天……我應該沒什麽計劃。不過沒幾天就開學了,回去吃不也一樣麽,還省的你特意從西城區趕過來。”

“這算什麽,不就我家司機一腳油門的事兒。”他笑說:“那就這麽定了啊,你可別反悔,我有驚喜等著你呢!”

撂下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,通話就被他迅速掛斷,生怕寧決多嘴追問讓他準備的驚喜提前透支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其實知恩小時候不傻,只是家裏雞飛狗跳,久而久之就愛擼擼臉。冷臉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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